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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杨鸿恩
前几天，一位年轻朋友来到我的办公室，对我说：“你是报社记
者，替我写篇稿子，向那位受了委屈的年轻护士道歉，向所有的白衣
天使道歉。”接着，他给我讲述了下面的一段故事：
我今年30多岁了。三十得子，如掌上明珠，格外疼爱。然而偏偏
在今年夏天，孩子烫伤住院发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如今每想起
来，我便觉得愧疚。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和爱人在卧室里看电视，孩子自己在
外屋地上玩，不料碰倒了暖水瓶，刚刚灌进去的一壶开水一下子全倒
在他的脚上，孩子立刻哇哇地大哭起来。我和爱人连忙跑出去，只见
孩子的小脚丫上满是水泡。于是我俩抱起孩子，打上出租车赶到医院。
急诊室里，几位穿白大衣的医生护士正在忙着抢救病人，一位满
头白发的老太太躺在抢救床上，两眼紧闭，面色苍白，听说是心肌梗
死，医生在她的胸前用手不停地按压，护士们给她输氧和忙着别的什
么。我们进去了，一位护士只说了一句“先坐下等等”，便继续忙她
的事情。按说，看病也有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在这种情况下，先
让我们等一等，本来无可非议，可我俩疼儿心切，恨不能医生们立即
就给孩子治，所以虽然等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心中却火急火燎地难耐，
但此时，平时脾气暴燥的我，也不便发作。过了一会儿，老太太被送
进病房，他们才开始给我们小孩诊治：局部上了药，又给输液，点滴
消炎药物预防感染。可偏偏小孩太胖，刚刚2岁多，又哭又闹，护士
在他头皮上连扎3针也没有扎进血管里去。小孩哭得更厉害了，脸蛋
憋得通红，几乎喘不上气来。我的脾气就上来了，对着护士接连大声
嚷叫：“这样扎一针又一针的，孩子受多大罪呀！你连针都扎不进去，
还当什么护士。快给我一边呆着去，换个好点的护士来！”护士开始
还耐着性子说了两声对不起，但见我嚷得很凶，便不再吭声，可精神
却越发紧张，头上都冒出汗来。这个护士又扎了两针，仍然没扎进去。
我猛地把她往旁边一推：“不用你了，快给我们换个人吧，孩子受不
了这个罪！”
只见那位护士两眼噙泪，看了看我，却一声没吭。旁边的医生先
是解释说：“你别着急，孩子的血管本来就细，你的孩子又这么胖，
这种事时有发生。”然后见我不依不饶，便另外喊来了一位年长的护
士，只见她又扎两针，才算把液体给输上了。
后来孩子住进了小儿外科病房，10多天的时间里，那位急诊科的
护士又来看过两次，打听孩子的情况，可惜我都没在场。听说她不但
不计较我当时的无理，还向我爱人道了歉，说她参加工作时间不长，
扎针技术不熟练，让孩子多受痛了……
孩子出院以后，我爱人对我好一顿责怪，说我脾气不好，修养不
高，让我去给那位护士道歉。反思起来，自己的确不对。在那种情况
下，谁能够不先去抢救重危病号呢？孩子那样小、那样胖，又滚又闹，
再有经验的护士输液也不能保证一针见血呀！我当时怎么能够那样待
她呢？又嚷又叫还动手推人也实在太无理了，太没涵养了，我实在应
该去向她道歉。可我去了两次都没见到她，听说她到外地进修去了。
短时间内回不来。我又一想，类似的事儿在别的地方也有发生，还不
知有多少医护人员受过这种委屈呢。他们在病人或家属不理解的情况
下，听到过多少冷言冷语，不与计较，甚至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他
们也实在是太高尚、太令人佩服了，所以我今天才找你这位记者来，
让你在报纸上替我向那位护士公开道歉，也向受过这类委屈的所有医
护人员道歉！